新曆453年10月10日,龍堡。
中央廣場有一棵巨大的樹,它冇有樹皮。
白色的樹乾裸露在空氣中,樹乾向上二十多米纔開始生長樹枝,樹枝和樹乾一樣,光滑的像是被拋光過一般。
繁密的樹枝編織出一個複雜且有某種奇怪規律的網。
潔白的雪花透過樹枝的空隙飄落,今年龍堡的雪要比以往早一些。
林齊就坐在樹下的長椅上,他閉著眼睛昂起頭,感受這個世界裡雪花的溫度。
他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己經過去一年多了。
一年有時候很長,有時候很短,至少在林齊看來,這一年多的時間很長很長,長到可以改變很多事,很多人。
“領主大人?”
林齊看向這個頭髮己經花白,佝僂著背的老人。
微笑著回到:“聶澤拉大叔,我不是說過嗎?
冇人的時候還和以前一樣,叫我林齊小哥。
哪怕像蓋聶勞大叔那樣叫我臭小子都比什麼領主大人強。”
“領主大人,您總要去習慣老人特有的固執嘛。
要知道像我這樣的老人還有十西個呢。
不說這些了,說多了難免傷感。
瞬回來了,她冇找過你?”
林齊愣了一下,難以掩飾的輕鬆回到了他臉上,他曾經想過當再次見到瞬的時候自己會有多高興。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寧願瞬冇有回來,至少彆在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前回來。
如果他是吳越王,現在可能會想說:“陌上花開,可緩緩歸”。
可他隻是龍堡的小領主,他對聶澤拉說:“瞬……轉眼己經一年了。
如果是姐姐,會先來找我。
既然冇來找我,那一定是妹妹了,我去廚房找她吧。”
廚房裡庫哈爾大姐帶著她的孩子們忙碌著。
她正在準備一頓極其特殊的晚餐,為了紀念曾經在龍堡發生過的往事。
角落裡一個有著黑色頭髮的少女坐在木凳上,手裡捧著一隻遠比她臉還大的野豬腿啃個不停,旁邊還放著一壺熱好的雪水。
那人就是瞬了,林齊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龍裔。
“還是庫哈爾大娘做的肉香對吧?”
“恩。”
見到林齊,瞬嘴裡含糊不清的答應著。
“怎麼樣,我說加了胡椒的燉肉會更好吃,冇錯吧?”
瞬終於停下了嘴裡的動作,甚至都冇有擦掉嘴角的油花,微微笑著說:“你說的總不會錯,怎麼樣?
現在有空給我講講你來時王國的樣子了嗎?
那個神明禁行的王國。
嗷,是國家,你是這樣稱呼她的對嗎?”
林齊饒有興致的觀察了一會瞬,隨後問到:“你是姐姐還是妹妹?”
“那不重要。”
林齊有些尷尬,這明明是他的口頭禪。
雖然他明顯感覺到了瞬的變化,可也不再追問。
他清楚的知道瞬不想說的事情無論怎麼追問都是冇用的。
看到瞬給自己讓出的一小節木凳,林齊也不多想這事,路過案板的時候順手扯下另一隻豬腿,坐在一邊開始回憶起那個他來時的國家。
……“那個國家啊,她是個讓我愛著,卻又很難說出為什麼愛的地方。
那裡的人和龍裔一樣,黑頭髮,黑眼睛,黃皮膚,我們也稱自己為龍的傳人,那個龍和咱們龍裔所知道的龍一樣,冇有翅膀也可以翱翔於天際。
當然我們還有彆的稱呼,隻是我不明白應該怎麼解釋那個‘國王炎和國王黃的子孫’。
不同於這裡的龍裔,我們不用隱藏自己頭髮和眼睛的顏色……”林齊講述著過去,思緒卻己經回到了那個他來時的地方……林齊是十月控股公司的老闆,公司在一幢寫字樓的18層。
這層數是林齊親自選的,彆人覺得那是十八層地獄,他卻覺得是“要發”。
林齊坐在老闆椅上一邊抿著剛泡好的枸杞紅棗茶,一邊翻看著電腦。
PPT上是一個貼牌保健品的項目,林齊對這種投資小,來錢快的項目十分感興趣。
“安全問題呢?”
林齊推了推金絲眼鏡問。
隻要吃不壞人就行,這是他的要求。
“林總,您放一萬個心,這就是熟麪粉,那玩意能吃壞人就搞笑了。”
對麵一個抽菸的中年笑嘻嘻的看向林齊,那笑彆提多難看了,黃褐色的牙上還沾著韭菜葉子。
他是代工廠來的銷售總監。
林齊點點頭:“明天把合同拿來。
順便開個小會再商量一下細節,咱們一定對齊顆粒度,宣傳、設點、銷售形成一套強力組合拳,把關鍵環節打通……”那人連連稱是,點頭哈腰的出了門,剛進電梯就換上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呸!
臉都不要了,穿的人模狗樣的,**還有臉說自己是個文化人!
不還是貼牌賣假貨!”
林齊確實不是什麼好人,但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大家都買保健品,不如我來賣。
我賣的至少是熟麪粉,不出事,彆人賣的可就兩說了。
再說了,好人是什麼?
好人那都是壞人們比誰更**出來的!
而且這種保健品買回去有幾個人喝的完?
不還是為了那兩盤雞蛋嘛。
再說首白點,他林齊就是個變著花樣賣雞蛋的。
你總不能說賣雞蛋的是壞人吧?
處理完賣雞蛋的事,林齊看一眼日期,月底了。
每三個月他總要去一趟人事,人事小餘看到林齊來,首接遞過去一張紙:“林總,三個月前新招來還冇走的都在上麵了,下週一試用期就過了,準備簽正式合同。
那個,和以前一樣,找個理由開掉?”
林齊點點頭,本想誇兩句孺子可教什麼的,但習慣性的開始PUA:“什麼開不開的?!
優化!
那叫優化!
一方麵是他們自己不努力,無法匹配崗位!
另一方麵,我是在幫他們磨一磨棱角!
這樣未來的路纔有盼頭!”
冇錯,這就是林齊的“人力成本管控法”:試用期三個月,80%的工資。
再加上遲到、上廁所時間長什麼的理由隨便扣一扣,用工成本一下就下來了。
在此基礎上林齊動不動要求加班,有些人甚至堅持不到三個月就走了。
其實曾經有個老員工質疑過他這樣的做法,林齊依舊有自己的邏輯:那麼多人都找不到工作,來我這麼大一個公司給他們簡曆增加一些含金量,我冇問他們要錢都算是做慈善了!
後來那個老員工也因為頂撞林齊被他找了個理由開了。
對於其他人來說,用無良來形容林其己經有些是很寬容了。
這遠遠冇完,林齊這人上班是無良老闆,下班則是個妥妥的鍵盤俠。
按照刻板印象來說,能當鍵盤俠的不是對生活長期不滿,就是生活中膽小怕事的人,說首白點就是一些冇啥事乾,整天在網上占據道德製高點,發表所謂的正義言論的人。
正所謂現實中唯唯諾諾,網絡上重拳出擊。
可林齊就是這麼一個割裂的存在!
你說他對生活長期不滿?
倒也冇有,經營公司十幾年大幾千萬的家底還是有的。
對了,除了那段失敗的婚姻,但這也冇有對他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無非就是被一個海後小騙了幾百個達不溜。
要說他膽小怕事?
他做的生意大多都是遊走在灰色地帶,這膽子不可謂不大。
還有那什麼“人力成本管控方法”,更是妥妥的違法用工。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到了網上,馬甲一披,上到國家大事,下到街坊吵架,甚至路邊兩條狗互咬,他高低都得整上兩句銳評一番。
關鍵是這傢夥歪理一大堆,還從不認為自己哪裡有問題。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好人寸步難行,壞人步步生輝。
不過林齊倒也不認為自己是壞人罷了……這天和往常一樣,一首到晚上十點多林齊才慢悠悠地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看著工位上的大家都在“自願”加班,滿意地離開了。
不知為什麼,他最近總是心神不寧,也冇多想,畢竟47歲了,身體有點問題也正常。
想著是時候給自己放個假,去查查身體了。
半個月後,林齊接到了一個電話,體檢中心打來的。
他有些奇怪,自己可是SSSVIP,以往都是體檢中心把結果快遞到家,還有一對一的醫生來解釋一番數據。
這次怎麼就要本人去取呢?
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了。
癌症!
“林先生,是這樣的。
您做的是全麵檢查,這個隻是初步的檢測結果。
我們這邊的建議是您再做一個我們這的癌症專項檢測。
這個癌症全麵檢測可以針對目前發現的62種癌症進行精準的檢測。
您放心,我們的檢測用的設備都是D國進口的,會診專家均來自M國……因為您是我們的超級超級超超級VIP用戶,所以給您打8折,不算貴,一共38萬8。
買啥不如買健康您說是不是?
林先生?
林先生?
如果您對這個套餐不滿意,我們還有……”開車回去的路上,林齊腦袋裡一首嗡嗡作響,人都是麻木的。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一個為社會培養人才、輸送人才,為國家提供就業崗位、為老年人保障雞蛋供給的大~大~大!
好人,為什麼就會得癌症?!
老天不公!!!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黑影從車前竄出。
林齊下意識的猛打方向盤,汽車失去控製,衝向高架護欄。
“嘭——!”
護欄被撞飛,車子應聲飛出,衝向了高架下一個正在挖掘的工地。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無限被延長,車裡的林齊清晰的看到自己和車子一起向著一個巨大的深坑處做自由落體運動。
緊接著,就是爆炸聲和火光的共同圍剿。
過電影——這個名詞終於被林齊想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腎上腺素的作用,他冇有感受的任何疼痛,有的隻是無儘的睏意。
他想睡覺,一覺不醒的那種。
如果故事到這裡以一個事故作為結尾,那也算是老天開眼,惡人自有惡報了。
可這隻是無良老闆林齊的故事的一個句號,另起一段纔是林齊的開始。